Abstract (中文)
格尔兹曾指出“比较不可比较的文化”才是哲学家不遗余力所做的工作。古希腊和古印度都是世界历史上的两大文明古国,两国在欧亚大陆上东西相望,均以哲学思潮而闻名于世。在世界思想史上两地均开创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思想理论,其中,古希腊的《洞穴之喻图》(Allegory of the Cave)和古印度的《生死轮回图》(The Wheel of Life)是两大古典哲学中最引人瞩目的图景式隐喻理论,是人类两千多年的智慧结晶。两图均以悠久的哲学传统发展而来,不仅集中体现了柏拉图和释迦牟尼的思想,还深刻地影响了东西方哲学的基本思路。以浅显易懂的符号象征来揭示生命本原的深邃奥秘,对于文化层次较低,文本通晓程度较低的民众来说以图示理具有很好的解释功能。两图一内一外的空间布局有诸多相似之处,对“出世”和“入世”的隐喻有近乎一致的表达方式,对人类共通性的关照和诠释有众多契合点。研究以 “终极关怀的觉醒”为核心锚点,构建文本溯源,思想内核,文明语境三维比较框架,确保比较不是表面现象的罗列,而是深层逻辑的对话。
>關鍵詞; 洞穴之喻图、生死轮回图、东西方哲学、古典比较
一、释迦牟尼《生死轮回图》
1949年,德国哲学家雅思贝尔斯(Karl Theodor Jaspers)首次提出“轴心时代”概念,他认为公元前600至前300年间是人类文明的“轴心时代”, 他基于对人类文明演进规律的深刻洞察,这一时期并非指文明的萌芽阶段,而是人类精神世界发生“突破性飞跃”的关键转折期,如同历史长河中照亮文明航向的精神轴心,重塑了人类对自身、世界与终极价值的认知框架。他们的思想影响人类文明上千年而被人们奉为圭臬。在这一时期,东西方文明相继诞生了影响世界的哲学家和精神导师,古希腊的柏拉图和古印度的释迦牟尼就是其中的典范。虽然古希腊和古印度隔着千山万水,但它们的轴心思想却有着很多相通的地方,尤其是柏拉图的《洞穴之喻图》和释迦牟尼的《生死轮回图》皆试图去揭示人类生命真相的终极目标—“终极关怀的觉醒”。古往今来,“人是什么?”和“何谓生命的意义?”等问题是诸多哲学家热衷探讨的问题,答案却始终莫衷一是,见仁见智。 然而,当我们对两种观点进行对比反观时,我们或许能更加深刻地理解两种观点的得失之所在。当宗教给予生命真相的诸多答案时,哲学又何尝不去除智慧的遮蔽运用现代学术的视角,体察古老文明所揭示的“宇宙本体”,叩问圣人贤者所喻示的“情器世界”。格尔兹在其《文化的解释》中讲到:“通过文化的符号体系,人与人得以相互沟通,绵延传续,并发展出对人生的知识及对生命的态度”( Geertz 2011 , 11)。依此试图诠释对生命本原的图象喻示背后所隐藏的某种契合点。
关于《生死轮回图》的起源有两种说法,一种是按佛经《律部》的记载,佛陀在王舍城羯兰铎迦池竹林园中时,释尊敕令阿难陀于寺门屋下画生死轮图,当诸弟子不知道如何画时,释尊开示道:“应随大小圆作轮形处中安毂。次安五辐表五趣之相。当毂之下画捺洛迦。于其二边画傍生饿鬼。次于其上可画人天。于人趣中应作四洲。东毗提诃。南赡部洲。西瞿陀尼。北拘卢洲。于其毂处作圆白色。中画佛像。于佛像前应画三种形。初作鸽形表多贪染。次作蛇形表多嗔恚。后作猪形表多愚痴。于其辋处应作溉灌轮像。多安水罐画作有情生死之像。生者于罐中出头。死者于罐中出足。于五趣处各像其形。周圆复画十二缘生生灭之相”(Yijing 703)。另一种是据《阿含经》中记载,摩揭陀国国王频毗娑罗王(Bimbisara )是释迦牟尼的施主君王,他是古印度十六邦国中第一位皈依佛陀的国王。“胜云城”(Rauruka )也是古印度十六国之一,其国王为优填王(Udrayana )与频毗娑罗王甚有交情,两国国富民强,时常托商旅互赠馈礼。有一次,优填王向摩揭陀国的频毗娑罗王赠送了一件非常珍贵的铠甲,这副铠甲不仅镶嵌有价值连城的珠宝,还有防身、防火、防毒之功效。频毗娑罗王收此贵礼后大喜,召集各大臣以同等厚礼回赠优填王,其中一位大臣谏言:“三界之中所有珍宝也比不上佛陀,王何不以佛陀之身相作画回礼”,频毗娑罗王应允。画师依佛陀的开示绘生死轮回图,派使者捎带书信送往“胜云城”,优填王出城十一里恭迎佛画,城中张灯结彩,由大象、步兵及战车迎接,国王见画心生虔敬和见谛,从此成为一位护法名王。此两种说法孰先孰后尚难定论,但在印度阿旃多石窟(Ajanta Caves)第十七号窟殿中发现有一残存的生死轮回壁图,此图现已漫漶不清,是迄今现存最早的生死轮回图。
(一)《生死轮回图》藏文原文概要
因现行藏文于7世纪时仿照笈多文创制,并采纳了古梵文语言理论体系建立语法规则,故古梵文和藏文的语法体系一脉相承,相似性甚多。公元8–9世纪吐蕃赞普敕令进行三次大规模的翻译佛经的工程,经过“三次厘定”标准,藏文译经严格遵照梵文原文。藏文翻译之精准达到了亚洲其它诸多译文无法企及的高度。《生死轮回图》的译文虽有多种,但都已残缺不全,唯有藏文版《大藏经》中有完整且与古梵文写本最为接近的译文。故此,本文选摘拉萨版藏文《大藏经》甘珠尔律部分别毗奈耶中关于《生死轮回图》的原始文本作为参考蓝本。藏文版甘珠尔中《律部》第七函《分别毘奈耶》(Kanjur n.d.,205) 原文与唐代义净法师的《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译于公元703年)汉文原文中记载几乎如出一撤。藏汉两种佛经中都明确记载,在佛陀敕令诸弟子后在寺门屋下绘出生死轮相,很明显此图起初名为“生死轮图”而非“六道轮回图”。藏汉两种珍贵文献中皆表“五趣” 之相,故早期佛经文献中并无“阿修罗界”,所谓“六道”是大乘佛法兴盛时后期添加而为之。鉴于此,将其定名为《生死轮回图》可能更为妥切。依照藏汉《律部》中,释迦牟尼详细描述了轮图的基本构成:“轮图的主体部分,自下而上,分别是地狱、傍生、饿鬼、人趣、天趣。人趣部分用四大洲表现,由经文所谓”安五辐表五趣之相“来看,每趣占有一格,应该是把四大洲合并为一格作为”人趣“表现的。而在阿旃陀壁画中,四大洲分别占据一格,五趣是用八格来表现的”( Liang and Zhang 2016 )。《生死轮回图》是释尊亲允下所造,可见图像的神圣权威性,也由此可推断出此图已有两千五百多的悠久历史。其在艺术表现上,极具视觉感染力,给观者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与震撼。图中阎魔王面目狰狞口噬掌持着生死巨轮,象征六道众生都离不开十二因缘。轮回是痛苦的沼泽,是虚幻世界的境地。不管是身处“高级阶层”的天神、阿修罗、人类,还是身处“低级阶层”的畜生、饿鬼、地狱,只要陷困在痛苦的泥潭中,终究不会有永久安详的天日。若想完全解脱轮回之缚,解脱痛苦之根源,众生必须断除贪、嗔、痴之三恶趣,才能根绝轮回的痛苦,从而得到菩提佛境的“正果”,进入终极觉悟的涅槃境地。
(二)《生死轮回图》对后世的影响
《生死轮回图》在其精美巧妙的轮廓和色彩斑澜的艺术形态背后却是缜密的哲理性符号象征,把抽象的思维转化成可视化的空间场域,它对后世的影响是非常深远的。首先,十八部派中犊子部从中印度发展到西北地区,那里临近大海,商业繁荣,犊子部认为阿修罗住于海中,故把阿修罗增添为“六道”之一。犊子部又与犍陀罗地区接壤并兴盛大乘思想,随后“六道”观又由犍陀罗影响至西域诸国和东土中原,甘肃安西榆林窟和重庆大足石刻六道轮回图皆受此影响。藏传佛教最初也流行“五趣”生死轮,青藏高原西北斯比蒂(Spiti)地区的塔波寺(Tapho Temple),于公元996年古格王国益悉沃与译师仁钦桑布创建。该寺的轮回图是藏传佛教最早的轮回图,大致绘制于十至十一世纪,此轮回图损坏严重,但大致可看出为椭圆形轮廓,与印度阿旃多生死轮回图的大格局为同一类型。其次,藏传佛教的活佛转世制度也是与生死轮回观的影响有关联,“活佛”在藏语里称为“”意为化身,即佛的转世化身。藏传佛教系统中有大大小小传承各异的活佛,他们以转世的方式继承了印度佛教因果循环和生死轮回的观念,把生死轮回理论转化成实践的最好例证。《生死轮回图》是婆娑世界及生命本真的图像表述,从印度的阿旃多石窟到青藏高原的塔布寺,从敦煌的莫高窟到重庆的大足石刻,跨越千山万里,超越时空、地域、民族的界限成为东方世界极具代表性的文化符号。再次,释迦牟尼涅槃后佛弟子多次结集佛经,在集结和翻译过程中《生死轮回图》就是多元文化的集中表达,它所含纳的宇宙观和生命观对东方世界的哲学、宗教、艺术等多个领域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日本学者池田大作曾指出:“它既是佛教对人生问题的特殊表达,也是对人类文明最有影响的图式文本之一”( Ikeda 2003 , 77)。
二、柏拉图《洞穴之喻图》
柏拉图是公元前四世纪古希腊最富盛名的哲学家之一。20世纪英国著名哲学家怀特海曾经说过:“两千多年的整个西方哲学史,不过是柏拉图哲学的注脚而已”。可见柏拉图对于整个西方哲学史的重大意义,西方的基督教也深受其哲学思想的影响。从某种程度上讲,理解了柏拉图的哲学,就相当于理解了西方世界哲学思想的根基和主脉。黑格尔在其《哲学史讲演录》中讲到:“柏拉图是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人物之一,他的哲学是有世界历史地位的创作之一,它从产生起直到以后各个年代,对于文化和精神的发展,曾有过极其重要的影响”( Hegel 1982 , 160)。公元前404年,古希腊雅典在伯罗奔尼萨战争中败于斯巴达,遂提洛同盟瓦解,雅典民主失利,“三十僭主”肆虐。柏拉图亲身经历了当时社会的混乱、多变、无序、争斗和罪恶。他痛恶直接民主、贵族寡头、僭主集权给雅典社会造成的致命伤害,苏格拉底受审被判死刑,更使他对雅典现行政体深感失望。柏拉图为寻找出路周游列国创办学院,两次去叙拉古宣说政治思想、城邦蓝图,均被拒受挫。柏拉图的传世之作《理想国》正是在这样一种动荡的社会背景下孕育而生,在其理念论中首次提出 “洞穴之喻”。自此,柏拉图的“洞穴之喻”成为西方哲学史上最著名的哲学隐喻,也是理解两千多年西方哲学史的关键线索。
(一)《洞穴之喻图》原文概要
“Consider men as in a subterraneous habitation, resembling a cave, with its entrance expanding to the light, and answering to the whole extent of the cave. Suppose them to have been in this cave from their childhood, with chains both on their legs and necks. so as to remain there, and only be able to look before them, but by the chain incapable to turn their heads round. Suppose them likewise to have the light of a fire, burning far above and behind them; and that between the fire and the fettered men there is a road above. Along this road. observe a low wall built, like that which hedges in the stage of mountebanks on which they exhibit their wonderful tricks. I see, said he. Behold now, along this wall, men bearing all sorts of utensils, raised above the wall, and human statues, and other animals, in wood and stone, and furniture of every kind. And, as is likely, some of those who are carrying these are speaking, and others silent. You mention, said he, a wonderful comparison, and wonderful fettered men. But such, however, as resemble us, said I; for, in the first place, do you think that such as these see any thing of themselves, or of one another but the shadows formed by the fire, falling on the opposite part of the cave? How can they, said he, if through the whole of life they be under a necessity, at least, of having their heads unmoved? But what do they see of what is carrying along: Is it not the very same? Surely. If then they were able to converse with one another. do not you think they would deem it proper to give names to those very things which they saw before them? Of necessity they must. And what if the opposite part of this prison had an echo, when any of those who passed along spake, do you imagine they would reckon that what space was any thing else than the passing shadow? Not I, indeed! said he. Such as these then, said I, will entirely judge that there is nothing true but the shadows of utensils.” ( Plato 1906 , 154)
(二)《洞穴之喻图》对后世的影响
柏拉图的《洞穴之喻图》对后世的影响是深远的。首先,他第一次把超越可见世界的理念论作为衡量世界的尺度,他从整体性出发,通过逻辑论证来解释这个世界,从这个意义上说,西方思想史从古希腊到黑格尔都可以看作柏拉图主义的再解释和翻版。柏拉图通过阐释理念,超越具象,让人们认识到抽象思维的伟大,并由此产生了概念、假设等思维,这种高度抽象的思维方式,直接导致了近代科学的诞生,柏拉图的理念论是整个西方知识论的基础。其次,“洞穴之喻”对后世的哲学也影响深远,现象学家胡塞尔的观点深受“洞穴之喻”的影响,他认为人的思想总会受到各种各样的限制,而人们又不能完全地摆脱这些限制。另外,存在主义哲学家海德格尔也有 “洞穴之喻”的著名解读。他认为每个人一开始就处于类似洞穴之中,但没有谁能发现自己身处洞穴,在醒悟之前,我们每个人都忙忙碌碌于追逐和分辨墙上的影子,甚至还得意洋洋自己对“映像”的认识。再次,“洞穴之喻”对后来的基督教也影响深远,以奥古斯丁为代表的中世纪的新柏拉图主义,结合柏拉图的理念论,形成了可见世界和可知世界这两个世界的划分,对中世纪开始的宗教哲学产生了重大影响,从而奠定了基督教思考世界的基础。柏拉图说人是追求意义的存在,所以超越可见,不被可见世界蒙蔽了双眼,而是致力于追求有形世界背后的意义,这就是柏拉图留给后世的最大财富。
三、东西方两种隐喻图之对比分析
柏拉图的哲学经典是基于苏格拉底和弟子之间互动而产生的对话体,同样,佛经也是基于释迦牟尼和弟子之间的交谈答问中形成的对话体。
两种文本的整个谈话和发问过程是一环接一环的辩证方式,《洞穴之喻图》和《生死轮回图》也是导师与学生的交谈中形成,前后对应,逻辑缜密。两位伟大的哲人善巧地利用便于理解的情景模式,以具有强烈代入感的摹绘式场景,把抽象生涩的深奥哲学理义转换成可视化的空间布局。这种模式成功地唤起了民众对暗含深度宇宙奥秘的探索欲,再加上形象化的视觉震撼更能使人对深奥义理铭刻于心,产生强烈的触动感。虽然特定的图像阐释必须置身于特定的情境和文化背景中,但这两种喻示图在唤起大众心理回应的效能是何等的相似。两种喻示理论在表达觉醒前的状态和觉醒中的过程,以及觉醒后的返璞都具有很多相似之处。虽然两者在空间布局中的具体象征有各自的特点,但总的呈现方式却是一致的。
(一)觉醒前的状态
1.“二元世界”的相似性。《洞穴之喻图》和《生死轮回图》对于世界本真的问题都有自己独特的视角和诠释。柏拉图的“二元世界观”是由“理念世界”和“现实世界”组成,释迦牟尼的“二谛世界观”是由“胜义谛”和“世俗谛”组成,这两种世界观具有同样的二元性,即“究竟的真理世界”和“现象的真理世界”。柏拉图所谓的“理念”一词在希腊语中写作eidos, 英文译为idea,我们亦可译成“理智世界”、“感觉世界”或“可知世界”。在柏拉图的语境中,“理念世界”并不是我们通常所认为的观念或心中的意念,而是一种通过精神才能“看”到的世界,是超越可见有形世界之上的永恒存在的东西。《洞穴之喻图》中的“洞穴世界”实则暗喻“现实世界”,我们亦可译成“现象世界”或“可见世界”。释迦牟尼的“二谛”观是基于他证悟之后,看到世人的才智高低和悟性层次等觉悟根器之差别,借由世俗的语言和象征来导引世人走向佛陀所悟的真实之道而造“世俗谛”之义。所谓“世俗谛”指的是由因缘所生的一切“现象世界”,以及随顺现象世界所起的色相、名称和概念等。“胜义谛”所表现的佛法最根本的缘起无我之理,其所展现的并非世俗、语言和概念的世界。《生死轮回图》中阎魔王口噬掌持的“生死大轮”实则喻示的是“现实世界”,轮回中的“五趣”还是“六道”都是现象世界中的“有情”生命,是感性“色相”的具体表现存在,代表着可见可触摸的有相之物;而佛陀的“涅槃境界”则是跟佛陀一样脱离“轮回世界”证悟如来藏光明获得究竟解脱的境界。《洞穴之喻图》以内为“虚”、外为“实”的方式隐喻“现象世界”和“理智世界”与《生死轮回图》中内为“虚”、外为“本”的方式喻示“世俗真理”和“胜义真理”,两者虽不能做同一概念理解,但两种图的基本喻示方式和二元性世界观是具有高度的相似性。
2.束缚方式的相似性。《洞穴之喻图》中身居“洞穴世界”深处的“囚徒”和《生死轮回图》中沦落“轮回世界”循环的“众生” 被束缚的方式都同样具有相似表达。囚徒禁锢的三根源和众生轮回的三根源也有相似性。两者被束缚的根源既有自身的内部因素,也外界事物的外部因素。首先,《洞穴之喻图》中头颈和腿脚都被枷锁捆绑着的“囚徒”,苏格拉底和他的弟子格劳孔的对话中称之为“奇特的囚徒”,后文中苏格拉底回答道这些“奇特的囚徒”并非指特定的某些人或者是真实的囚徒,而是指和我们一样具有情绪、有思想、有感觉的人。他们被“假象操控者”束缚和愚弄,像木偶一样任意摆虐。这些“囚徒”虽被“假象操控者”所束缚,但无论是“囚徒”还是“假象操控者”均被感官世界所“束缚”,实际上两者都是被虚拟世界所操控的“受害者”。所谓的“假象操控者”我们也可以理解为被虚幻世界操控的力量,而这种状态在释迦牟尼的语境里就是迷悟众生的“五味色相”。不论是“囚徒”还是“操控者”都是释迦牟尼所指的具有七情六欲的“众生”,而柏拉图式的“人界众生”和释迦牟尼的式的各类“六道众生”实则统归在虚幻的世界中陷困在痛苦的生命,因此成为被哲人和圣人所悲悯的对象。其次,我们完全可以从《洞穴之喻图》中总结出“洞穴世界”里的人之所以被束缚在黑暗的世界里,归根结底是由于“囚徒”自身的无知,“操控者”无尽的欲念,还有人与人之间的杀戮。由于群体思维的从众心理,人们丧失了分辨善恶的能力,而这也正是“囚徒们”永远走不出“洞外世界”的根本原因。因此,洞穴之喻的“三种束缚根源”又与生死巨轮中五趣六道轮回不休的“根本三毒”的表述方式又是非常之相像的。释迦牟尼认为众生为何轮转不休,往复不断,其根本原因是“众生”自身的无明所使,即图中央三只动物中猪所代表的“痴”,就是众生的“愚痴”和“无明”,洞穴之喻的“无知”和生死轮回的“无明”实则表达的是一样的;《生死轮回图》中鸽所代表的是众生的“贪”,即众生的贪婪,这与洞穴之喻中操控者的“欲念”又可相互对应;《生死轮回图》中蛇所代表的是众生的“嗔恨”,这与洞穴之喻中人与人之间的“杀戮”亦可相互对应,两种隐喻图的“三毒”之表现形式也有很多相似之处。
3.安于现状的相同认知。卢梭曾说:“人生来是自由的,但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而《洞穴之喻图》中“囚徒们”安于现状的认知,蜷缩在“思想的舒适区”里。这种状态与《生死轮回图》中“轮回众生” 苟且在自己认知的安逸区里是一样的。他们无视人性本具有的“觉悟之性”,人们不敢直面生、老、病、死的痛苦,宁可在世间轮回中循环也不愿从痛苦的沼泽中解脱。两种隐喻图中认知的满足都有非常相似的表达。束缚自身的内部因素,加之虚幻世界强加于他们的外部因素,使得人们自始至终都认为眼前所显现的就是这世界真实不虚的事物。在“囚徒”或“众生”之间的交谈中很自然地认为自己所看到的“映像”就是真实存在的真物本身。原本匮乏的思想和固化的认知,再加上现象世界持续性的显现和不断强化的“表演”经验,使得他们更加确信自己见到的映像就是真实事物。对此他们还有能“解释”其形成原因的一整套逻辑推论,显得一切现象如此的合情合理,谁也无法轻而易举地改变,而打破这一禁锢的终究是具有超强觉悟性的少部分圣人贤者。“洞穴世界”为何显得那么真实,是因为“囚徒”脚上的枷锁,自身的怯懦,以及思想的呆滞,再加上外部操弄的精准,映像的逼真,以及循环往复的加码,深深地刻印在人们的脑里,习惯于骨里。“轮回世界”为何显得那么实在,是因为“众生”无始以来“业力”所造成的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等能看能摸得的“五蕴”感观的加深和长期养成的我执习气,显得这一切是那么的真切。 而当圣贤们谈及觉醒之道时,这些深深之理超出了人们的认知,进而人们的第一反应则是质疑,他们不相信外面有“光明世界”或“涅槃境界”,安于现状并稳定暂时的局面才是人间正见。
(二)觉醒中的过程
1.解除禁锢和矫正迷误的过程。柏拉图的“出洞路径”和佛陀的“解脱之道”,两者最根本的目的在于:如何让生活在虚假伪善的“洞穴世界”和轮回于生老病死的“痛苦世界”中的人,走向真实真善的“光明世界”和殊甚究竟的“涅槃境界”。这一发现真理的阶梯并非是宗教所认为的从人间走向天堂的世界,而是从思想上走向觉醒之路,最终勇敢地走出“洞穴世界”和“轮回世界”是柏拉图和释迦牟尼共同的价值追求。追求这一“终极”目标绝非轻而易举,觉醒的过程是艰难的,甚至是痛苦的,适应的过程更是需要时间的煎熬,需要循序渐进的长远坚持。在两种隐喻图中,从“不愿出洞”到“庆幸离开”;从“忙于轮回”到 “出离心”的过程是极其相似的。当洞穴里的人被接触禁锢,虽得到了出洞的机会,但他们仍然不愿意离开洞穴,因为“习惯”的认知是他最想要维持的。他不愿承认之前所认知的都是虚无的,即便是获得了出洞的机会,他还是会走向更深的洞穴。一旦有人硬生生地拉他出洞后,他的第一反应是痛苦的,因为他看不懂眼前的这一切。当他逐渐适应外面的世界并沐浴在阳光下时,他才会意识到原来 “四季交替和年岁周期,并主宰着可见世界的正是这个太阳”(Plato 2010, 322)。 《生死轮回图》中觉醒的过程也是艰难的,仇恨和暴怒是“地狱界”的钩索。在地狱的煎熬后有可能轮转到“饿鬼界”,即便是尝到了一点“甜头”又胀得痛苦至极。之后到了“畜生界”,这里是无知和愚痴的界。流转到“人界”,永远盘算着如何制造快乐,在其分别心和爱欲中遭受痛苦,由此又产生一连串永无止境的欲念。 到了“阿修罗界”,阿修罗拒绝接受任何来自外界的善意和恶意,甚至连无视也被认为是居心叵测。最后,“天界”的执拗和享乐,他们身陷一种终极的迷乱和绝对的无明状态下愈陷愈深,制造出更多的枷锁。而陷入这一泥潭的始作俑者便是那头“猪”,即愚痴和无明,愚痴生爱欲,爱欲又生嗔恨,环环相扣,困陷于轮中。《生死轮回图》中虽形象地勾划出六种不同的界,但身处人道的人们,在一日之间可能遍历所有六道之情绪。“我们紧抓着习以为常的模式,因为迷惑提供了广大的熟悉场地,使我们沉迷其间而无暇他愿”( Chögyam Trungpa 2005 , 56)。六道中唯一距离觉醒之道最近的是人道。人一旦开悟并不断修持“六度般若”,最终会走出轮回的苦难,实现究竟的喜悦大乐。
2.思想升华和追求真理的路径。柏拉图认为若想看到“善”的理念,教育的过程是至关重要的,但教育并不是像视力装进瞎子的眼睛里似的把知识装进人的大脑。学习“知识”的能力是“灵魂”与生俱有的,但要使这种能力成为有用,就必须使人类的灵魂朝向正确的方向。按照柏拉图的原则来造就一个人就需要有正确的“教育”(educate),即“音乐”和“体育”,而这两种概念并非是今天我们所理解的意义,它涵盖的范围之广。“‘音乐’是指属于文艺女神的领域之内的一切事物, 而‘体育’则指有关身体的训练与适应的一切事物。‘音乐’差不多与我们所称的‘文化’同样广泛,而‘体育’则比我们所称的‘运动’更要广泛”( Russell 1976 , 148) 。鉴于此,柏拉图所指的“音乐”和“体育”并不是现代意义的音乐和体育,它相当于我们现代人所称的“文化”和“运动”还要广的概念。知识是每个人灵魂里都有的一种能力,而这种能力被世间玷污后处于无知的状态,通过教育“回忆”本有的知识,从而朝向理念之正确道路。柏拉图式的“教育”与释迦牟尼的“次第修习”方式又很相似。“轮回肇始于无明所缘起的欲望;欲望得不到满足就造就轮回,当所有的欲望都消失殆尽时,就不再轮回了”(Dhammananda n.d., 151),而断除无明就需循序渐进的长远学习过程。因众生根器有别,需要次第的学习才能证得果位,修习“显宗”和“密宗”是佛陀随机设法、权巧立说的两大学习内容。显宗有五部大论,即《释量论》、《般若论》、《中观论》、《俱舍论》、《律宗论》的深入学习。密宗有四部,即事部、行部、瑜伽部、无上瑜珈部。当修习者由小乘门入大乘门、再由大乘门入密乘显密圆融后能达到大乘菩萨十地的修行阶位,而密宗对修习者有严格的要求,包括“瑜伽式”的身体训练也是必不可少的。柏拉图通过学习或接受系统的教育,才能掌握获得真理的教育方式十分类似于释迦牟尼所倡导的获得菩提正觉果位,就必须显密圆融的次第修习。不论是柏拉图的“音乐”和“体育”,还是佛陀的“显宗”和“密宗”都是渐续顿悟的过程。二者须兼程并进,没有孰轻孰重。
3.“三美德”和“三学处”的相通性。柏拉图认为人的本性在于灵魂,而灵魂又是三部分组成的,分别为理性、意志和欲望。这三者各有自身的“美德”,其中,理性的美德是“智慧”,意志的美德是“勇敢”,而欲望的美德是“节制”。如果灵魂的每一部分都具有相应的美德,那么作为整体的灵魂就具有了“正义”这一综合性的最高美德。国家是放大的个人,它也是由三部分构成:第一部分为国家的统治者,也就是国家的第一等级,相当于人的理性,他们对应的美德是智慧;第二部分为国家的保卫者或武士,也是国家的第二等级,相当于人的意志,他们对应的美德是勇敢,即用勇敢来保卫家园;第三部分为普通大众和劳动者,是国家的第三等级,相当于人的欲望,他们对应的美德是节制,即节制自己的欲望。在一个“理想国”当中,如果统治者能用理性治国,保卫者能勇敢地保卫家园,普通大众能够节制自己的欲望,大家安分其分,各司其职,那么这个国家就实现了正义,就是一个理想的国家。 依据释迦牟尼的四谛说,要实现涅槃寂静,要经过道的修学。《生死轮回图》的“十二因缘”中讲到,要灭除一切苦和业,实现终极寂灭,就要生起“解脱智”。为了生起解脱智,佛陀对解脱道给出了略广两种层次的修行方法,略者为“三学处”,广者为“三十七菩提分法”。而解脱必备的基础是“戒、定、慧三学处”,即增上戒学、增上意学、增上慧学。众生要想脱离轮回痛苦,就必先“戒律”来遵守身口意的规范,为增上意学打下牢固的基础。“禅定”为心不散乱,专心于一境,“戒律”虽有调伏烦恼的作用,但“禅定”能够伏住烦恼而不令其再次现起,在定观中心若澄净的水就能观深水。最后,在进入胜定后,能够引发智慧的生起。从而获得心对诸相事理如实的认知,也就是自性本具的“般若智慧”。柏拉图设想的“理想国”和释迦牟尼的“净土”,大的社会是小我个人的集合,小单元是大社会的缩影。“国家”与“个人”,大小都需要三种正义的美德和三种证悟的学处。柏拉图的“智慧、勇敢、节制”与释迦牟尼的“智慧、禅定、戒律”虽所指上略有区别,但两者对王道乐土的“理想国”和无欲喜乐的“境界”的一种孜孜追求是相同的,都需要社会和个人以此为信念始终坚守并为之皓首穷经。
(三)觉醒后的返璞
1.“善念”和 “菩提心”。在柏拉图的“理想国”中“善”是最高的理念,如果一切都在“善”的制约和统辖之下,那么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理想、和谐的世界。柏拉图将国家比喻为一个放大的个人,把个人比喻为一个缩小的国家。一个人具有什么样的品质,一个国家就会有什么样的品质。《入菩萨行论》所云:“何需足量革,尽覆此大地?片革垫靴底,即同覆大地” 。个人和大众的正量就好比是一个裸脚的人为了走路不扎脚而想用皮革铺满大地,佛陀说:“何不把自己的双脚用革垫包裹好,就如同用皮革铺满大地一样!”,佛陀的譬喻实质是讲“善”能摧毁世间所有的“恶”,倘若收住了个人的心,就等于收住了世界的心。“善”在柏拉图哲学中的地位很高,他说,科学和真理都与“善”相似,但“善”具有更高的地位。“善”不是本质,而是尊严和威力上远高于本质。同样,“菩提心者,则为一切诸佛种子,能生一切诸佛法故。故知柏拉图的”善“与释迦牟尼的”菩提心“都有非同一般的意义。要想获得真正的“善念”和“善果”,就要跳出洞穴和轮回,脱离枷锁和痛苦。最根本的办法就是要灭除无知和无明,而灭除无知和无明就要体悟柏拉图的“理智”和佛陀的“智慧”。柏拉图把“理智世界”分为六个不同的层次。最低一层是自然万物的理念,如日月星辰,花草水木等的理念。第二级是各类人类所造之物的理念,如房屋桌椅等的理念。第三级是数理的理念,如正方形、长方形、圆形、长宽高等抽象的理念。第四级为范畴概念,是一种更加抽象的哲学理念,如存在与非存在、有限与无限、动与静等概念。第五级是道德与审美的理念,像勇敢、善良、节制等理念。最高的一级是善的理念,即善本身。柏拉图的“善”已经超出了道德伦理意义上的善,扩展为世界的最高实体和终极根据。按小乘“有部说”将现象诸法依《俱舍论》概归为五位:第一位为色法,如地水火风四大物质与所造色。第二位为心法,如眼耳鼻舌身意等六识,为了解外界事理之心理作用。第三位为心所法,如记忆、感觉、知情等复杂之心理作用。第四位为不相应行法,即抽象的宇宙万有变化的幻象。第五位为无为法,即“涅槃”的异名,不是因缘所造作的法,断除一切烦恼后的境地,而那种境地的“果位”正是“菩提心”的种子结出来的果。
2.返璞救赎和轮回救苦的方式。当“哲学家发现洞穴的存在,他就被仁慈心所驱使而回到洞穴里去”( Russell 1976 , 174),他看到了一种经验与生活道路是幸福的,另一种经验和生活道路是可怜的。哲人的抱负不应只是以一部分人的幸福为宗旨,而是以全体人民大众的幸福为最高福祉。他应当以身作则,引导和说服人民成为有益于“国家”的人,然后在根据他们的个性特点,因材施教,一起共事,他返璞的最终目的是唤醒人性的本真。柏拉图认为“灵魂本身在今生以前便已经存在着,以后又堕落到物质中,与物质相结合,因而使自己受到玷污,并且认为灵魂的使命在于重新脱离开物质”( Hegel 1982 , 198)。当灵魂受后世“玷污的囚徒”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达理念世界最高的境界并看到了善的理念后,他不应留恋于此独自享受,而是要返回到洞穴世界与囚徒们一起分担。这种《洞穴之喻图》的返璞救赎的方式与《生死轮回图》的轮回救苦又具相似性。释迦牟尼是由“大觉悟”与“大解脱”获证了无上正等正觉,解脱一切烦恼、习气与苦患而超越于世间生死之流,绝不意味其独立于三界之外,对三界漠然处之。佛陀作为菩萨身在旷劫的流转中,流露出与众生不共的大悲心,以各种生命形式慈护、度化。《大般涅槃经》中道:“唯除菩萨住于大乘大般涅槃”,而菩萨的愿是 “上求菩提,下化众生”。《入菩萨行论》回向品又云: “乃至有虚空,以及众生住,愿吾住世间,尽除众生苦” ( Śāntideva 2015 , 399)。佛陀与菩萨虽已获菩提正果,但为了解救轮回世间的芸芸众生,处于极大的悲悯之心返回轮回中唤醒众生的佛性,解脱轮回的枷锁。解脱无明和愚痴,需要哲人的指点,更需要菩萨的 “愿”。要承担对众生的拔苦,只有决心和悲愿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相应的智慧与方便。宗喀巴将慧分为三类:“胜义慧、世俗慧、饶益有情慧”,而 “饶益有情的慧”只有佛与大菩萨的妙慧。总之,从挣脱现实困境到探寻光明之路感知真实存在,然后重返“虚无洞穴”和“轮回世界”解救的过程也具有很强的相似性。
3.“光明世界”和 “涅槃境界”。《洞穴之喻图》所指的人类最终极的目标是要超越无限流变的可见世界去追求真理,认识理念世界,直面“太阳”的光明,这才是人生终极的意义和追求。在理念世界中唯有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因此柏拉图用太阳比喻理念世界中的最高原则。可见世界的至高存在是太阳,可知世界的最高存在是“善”。柏拉图“理念论”的实质就在于“事物的概念或定义远比具体的事物本身更加接近这个事物的完美形态,因为它揭示了事物的本质”( Zhao 2020 ,858)。在《中论》中也有相似的表达:“诸法实相,即是涅槃”。也就是说“认识了事物的本来面目,获得了佛教的根本智慧,就达到了涅槃” ( Yao 2021 ),这也就是释迦牟尼所追求的至善境界。“通过对于理念界的表述,柏拉图打开了理智的世界。理念并不再现实界的彼岸,在天上,在另一个地方,正相反,理念就是现实世界”( Hegel 1982 , 188) 。黑格尔认为柏拉图虽然表象地分成“两个世界”,但实则理念世界就是现实世界,两者不分彼岸和此岸。而这一认识又与龙树所述的“胜义空性”需要依“世俗名言”而证得是非常相似。“若不依俗谛,不得第一义,不得第一义,则不得涅槃” ( Nagarjuna 2019 ,59),世俗谛和胜义谛并不是彼岸和此岸的关系,而是若不依世俗之名言、色相,则无法证得甚深空性之义,最终也无法得到涅槃境界。“光明世界”和“涅槃境界”绝非是宗教性的独立于此世之外的另外一种“世界”或“天堂”,而是迷误大众觉醒后达到的一种通达境界。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在其《四大圣哲》中也谈到:“所谓涅槃,超然于二元对立之上,既非存在亦非空无(《奥义书》中所云),以世俗的方法对它无从认识,因而它不能作为研究对象,但它却是终极的根本实在之基础。‘此物无始无生,无成无形。苟非如此,则万物莫知所从。’(《巴门尼德篇》所云)可说之言总有缺憾,注定无法准确描绘出永恒境界”( Jaspers 2022 , 77)。“解脱道修行者当断尽一切烦恼后,即证得阿罗汉位。此时由于已段尽烦恼,流转之业不再受到烦恼滋润,而不能成熟,也无烦恼增上而不能造新业,生死轮回之因已彻底断除,获得解脱,因此称实现了涅槃(Nirvana)”( Zhou 2015 , 192)。大千世界宇宙万象,都不过是“成、住、坏、空”的不断循环;五彩世界生命万象,也不过是“生、老、病、死”的不断轮回。然而,觉悟的心性超越了生死,让宇宙生命还原本有的善根和佛性,这也就是《洞穴之喻图》中的解脱和《生死轮回图》中的涅槃之终极意义所在。
结 论
表1-两种隐喻图觉醒过程的对比分析
Table 1.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the Awakening Process in Two Metaphorical Diagrams
| 觉 醒 前 | 觉 醒 前 | 觉 醒 中 | 觉 醒 中 | 觉 醒 后 | 觉 醒 后 |
|---|---|---|---|---|---|
| 二元世界 | 理念世界和现实世界 | 解触禁锢 | “不愿离开”到“庆幸离开” | 善念正觉 | 理智和善念 |
| 二元世界 | 胜义谛和世俗谛 | 解触禁锢 | “忙于轮回”到“出离心” | 善念正觉 | 智慧与慈悲 |
| 束缚方式 | 禁锢三根源 | 追求真理 | “音乐”和“体育” | 返璞救赎 | 救赎同胞 |
| 束缚方式 | 轮回三根源 | 追求真理 | “显宗”和“密宗” | 返璞救赎 | 轮回救苦 |
| 安于现状 | 习惯 | 三种特质 | 三美德 | 光明与涅槃 | 光明世界 |
| 安于现状 | 习气 | 三种特质 | 三学处 | 光明与涅槃 | 如来藏光明 |
经过上述对比分析《洞穴之喻图》和《生死轮回图》,两者的价值在于通过有形的“象”来揭示无形且抽象的“法”,用形象化的表达和法理来揭秘生命的真相。两幅哲学隐喻图虽源自东西方两种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但其表达的人生哲理的方式却是相同的。两图中现实世界与世俗谛、理念世界与胜义谛、禁锢三根源与轮回三根源、习惯与习气、庆幸出洞与出离心、三美德与三学处、善念与菩提心、理智与智慧、救赎与救苦、光明世界与如来藏光明等虽有各自的表述,但深层的意义上有其很强的相通性。柏拉图的“哲学”之意是“对真理的洞见”,“哲学家”就是“爱智慧的人”或爱“洞见真理”的人。这与“佛陀”(སངས་རྒྱས)即“智慧般若” 之意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终极觉醒者”的代言。以图样形式生动地诠释深奥的人生哲理,在觉醒的意义上讲从“生物性的人”到“生命感的人”的教育和教化过程两者也具有高度的相似性。 人类的思想本多元且纷繁复杂,要想做到将复杂的思想转化成可视化的空间场域,并且极富深层意义和奥妙绝非易事,而《洞穴之喻图》和《生死轮回图》就是极具代表性的符号化文化象征。这两幅举世闻名的喻示图不仅仅是特定文化表象的艺术品,而在其浓烈的色彩和精巧的结构背后隐藏着宇宙生命的深深哲理,是人类对生命意义和宇宙理念的特殊表达。柏拉图的“洞穴理论”奠定了整个西方看待世界的视角,释迦牟尼的“生死轮回”影响了东方看待生命的态度。不论是柏拉图为了“教育”(educate)束缚囚徒摆脱枷锁世界而创的隐喻,还是释迦牟尼为了“教化”(enlighten)迷悟大众解脱轮回世界而造的喻示,都体现了古代东西方两大思想体系发展的最高水平。柏拉图和释迦牟尼两位伟大的思想家关切人类命运、关怀生命价值,都有一个高度契合的共同点,即对所处时代广大受苦人民的悲悯情感,并能以宏大的世界观和超乎常人的毅力探寻解决苦难和痛苦的觉醒之道影响了人类两千多年。
References
Śāntideva 2015 Bodhisattvacaryāvatāra with Commentary by Khenpo Sodargye. Translated by Khenpo Sodargye. Lhasa: Tibet Ancient Books Publishing House. [Chinese Language Text] [古印度]寂天论师,《入菩萨行论善海说》,索达吉堪布译,西藏藏文古籍出版社。 [Tibetan Text] ཇི་སྲིད་ནམ་མཁའ་གནས་པ་དང་། །འགྲོ་བ་ཇི་སྲིད་གནས་གྱུར་པ། །དེ་སྲིད་བདག་ནི་གནས་གྱུར་ནས། །འགྲོ་བའི་སྡུག་བསྔལ་སེལ་བ་ཤོ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