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stract (中文)
本文以《祖堂集》为研究对象,探讨泉州僧禅宗文学的创新与传承。通过分析泉州禅宗兴盛的双重动因、"泉州僧"概念的内涵以及泉州僧禅诗偈颂的世俗化突破,揭示了泉州僧在禅宗文学发展中的重要作用。研究发现,泉州僧的禅宗文学作品不仅体现了禅宗思想的深度,也展现了地域文化的特色,为禅宗文学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关键词:泉州僧;禅宗文学;《祖堂集》;偈颂;语录;世俗化
(一)整理出版的《血湖宝卷》
E本,《混元弘阳血湖宝忏》,明刻本,收录于濮文起主编的《民间宝卷》第6册( Pu Wenqi 2005 ,Vol. 6,116-130)。该刻本是民间宗教弘阳教的经文,其中并未讲述目连救母故事,而是集中讲述了女人死后入血湖地狱的缘由,入血湖地狱后所受的苦难,以及脱离血湖地狱的方法。其中言,为免血湖之苦,可以“命请弘阳道众,启立血湖圣会,或一日二日三七日,并一夜,请行法事,讽诵弘阳诸品赦罪真经,礼拜血湖宝忏,申文发奏于佛祖圣前,赦释千愆”( Pu Wenqi 2005 ,Vol. 6,124),或是“每逢甲子庚申,初一十五日,清旦良辰,每每早起,净手焚香,祝告阿罗混元老祖名号”( Pu Wenqi 2005 ,Vol. 6,126)。可见,《混元弘阳血湖宝忏》主要是为了宣扬弘阳教教义,以血湖信仰吸引女性教徒。
F本,《血湖灯科》,港口小山村虞关保抄本,录于梁一波《中国·河阳宝卷集》下册( Liang Yibo 2007 ,Vol. 2,1354-1356)。该本《血湖灯科》收录于《河阳宝卷集》的“道佛经义仪式本”中,且其中没有讲演故事,是纯粹的灯仪科本。从其记载,该血湖灯仪的流程为:称南无本尊地藏王菩萨摩訶萨三声,焚香奏请神灵,举天尊号,向来颂,宣九阳符,稽首拜东西南北与中央五门开道文佛,最后叱破血湖,众血湖罪魂得以超生。可以看出佛道二教在此灯仪中的融合。此外,从文中“今当□七烛灯,荐□往生。阳上宣卷□□□人,伏为所荐亡故□□灵魂”( Liang Yibo 2007 ,Vol. 2,1354)的表述来看,此血湖灯仪的行法人并非僧道,而是宣卷先生。
G本,《血湖经》,鹿苑奚浦村徐桂根抄本,录于梁一波《中国·河阳宝卷集》下册( Liang Yibo 2007 ,Vol. 2,1361)。该本《血湖经》,同样是收录在《河阳宝卷集》的“道佛经义仪式本”中,其段首题《太乙天尊拔罪酆都救苦血湖妙经》,内容简短,主旨思想与道藏本《元始天尊济度血湖真经》相同,但又有部分细节与道藏本不同,如该抄本《血湖经》中言“血湖血井,血池血峡”而道藏本《血湖真经》言“血池、血盆、血山、血海”( Daoist canon 1988 ,Vol. 2,38),故该抄本《血湖经》当是道藏本《血湖真经》在民间流传变异后的节选本。
(二)民间搜集的《血湖宝卷》
笔者于2023年7月1日-11日于江苏靖江,常熟,无锡等地调查《血湖宝卷》,从民间宣卷艺人手中收来几本《血湖宝卷》的抄本和复印本,现列举于下:
H本,《血湖宝卷》,为常熟尚湖余庆堂余鼎君所藏的复印本,封面写有“辛卯年八月常熟尚湖余鼎君印 余庆堂藏”,卷末落款为“常熟尚湖余庆堂余鼎君印 林抄 九0年四月授圣遵”。
I本,《血湖宝卷》,为常熟尚湖余庆堂余鼎君所藏抄本。该抄本封面写有“均藏”二字,“均”指余鼎君的哥哥余宝均,抄本卷末落款为“岁次辛未年丙申月癸酉日抄”,故该抄本的抄写时间当是1991年8月31日。
J本,《血湖宝卷》,为常熟尚湖余庆堂余鼎君所汇编的集合本,里面包括《血湖妙经》《血湖宝卷》《脱红裙》。封面写有“乙亥年农历七月常熟尚湖余庆堂”,卷末落款为“常熟尚湖余庆堂余鼎君编撰二00五年”。
K本,《超升宝卷》,为江苏无锡讲经先生张敏伟所藏抄本,封面署“壬申年□月 杨义廷録”,据文中一句“敬主席,治世恩”,故该抄本当是建国后的壬申年,即1992年。该本《超升宝卷》所讲的内容就是目连救母故事,但与《目莲三世救母宝卷》不同的是,其中没有后两次的目连投胎为黄巢、贺因的部分。据张敏伟介绍,在无锡并没有单独的《血湖宝卷》,但在无锡妇女死后的“五七”法事上会诵此本《超升宝卷》,再由道士做破血胡的仪式。
L本,《血湖宝卷》,为江苏常熟卫家塘村潘家塘徐菊珍所藏复印本,无署名,无落款,原抄本的抄写时间不明。
M本,《血湖宝卷》上下两册,为江苏无锡羊尖镇殷姓讲经先生所藏复印本。该抄本封面题《血湖宝卷》,卷内则题《目连宝卷》,卷末落款为“太岁壬午年夏历八月中旬李德生抄录”。将其内容与D本李德生癸酉年抄本《血湖宝卷》比较,内容一致,当是李德生于壬午年重新抄录的一本《血湖宝卷》。
(一)复杂且仪式化的“开卷”
A本周素莲抄本《血湖宝卷》的开卷部分,包括“举香赞”“开卷偈”“提纲”三部分,重点在“举香赞”。“举香赞”即上香,唱香赞。A本《血湖宝卷》中的举香赞是上三炷香,第一炷香用以报天地,第二炷香用以报国皇,第三炷香用以报爹娘。“开卷偈”,一般是四句七言韵文,通常以“血湖宝卷初展开”为首句,后几句大意是请菩萨降临,为坛场大众增福消灾,血湖地狱变莲台之类。A本周素莲抄本《血湖宝卷》中便是:“血湖宝卷初展开,地藏菩萨降临来,善男信女斋来贺,血湖地狱变莲台。”提纲,一般讲唱血湖宝卷的由来、内容、功德。A本周素莲抄本《血湖宝卷》的提纲部分只用了散说的形式,且比较简短,重点在劝女子及早向善念弥陀以脱离血湖( Pu Wenqi 2005 ,Vol. 14,157)。
B本《大藏正教血湖宝卷·中国常熟宝卷》抄本的开卷部分,包括“法宝赞”“安坛”“举香赞”“开卷偈”“提纲”。“法宝赞”,在B本《大藏正教血湖宝卷·中国常熟宝卷》抄本中主要是对宝卷的赞扬。“安坛”,即是奉请神灵入坛安座,如B《大藏正教血湖宝卷》抄本中是散说的形式,“普请三界诸佛神圣、西天历代祖师、虚空一切过往神祇,共降坛场,普同供养”( Changshu Press and Publication Bureau of Culture 2015 ,Vol. 2,1109)。B本《大藏正教血湖宝卷》抄本的“开卷偈”与A本的比较相似,是“血湖宝卷初展开,请佛菩萨降临来。在坛大众齐增福,当斋男女尽消灾”( Changshu Press and Publication Bureau of Culture 2015 ,Vol. 2,1109)。B本《大藏正教血湖宝卷》抄本的“提纲”部分则是用了散说加五言和七言歌赞的形式,但同A本一样,重点也在叙述女子奉行血湖宝卷的功德。
C本《血湖宝卷·中国靖江宝卷》的开卷部分只有“提纲”,是一段由散说和各种形式的歌赞构成的演唱段落,篇幅较长,在讲述宝卷由来时穿插了一段唐僖宗治政时国泰民安的唱词;在讲述宝卷内容时用了两段韵文歌赞描述地狱情形;在讲述宝卷功德时则插入了一段奉劝世人遵循十条准则的内容,如敬重天地三宝、参拜三光、持斋奉佛、报答皇恩、孝顺父母之类,劝善意味比较浓厚。在“提纲”之后,C本《血湖宝卷·中国靖江宝卷》还插入了一段由散说、七言、五言歌赞构成的段落,主要是用来赞颂修行之好。
I本辛未年常熟余鼎君抄本《血湖宝卷》的开卷部分,包括“开卷偈”“安坛”“提纲”,篇幅较长。开卷偈部分为四句七言韵文,“灵坛开宣血湖卷,超度亲娘座莲台。两廊大众齐声贺,地藏菩萨喜心欢”,与A本和B本类似。I本“安坛”部分不同于C本的散说形式,而是用一段三三四结构的韵文,“血湖经,大众听,免却灾星。满堂神,请佛祖,同降来临。超血湖,离血盆,早登彼岸。度亲娘,出血湖,永脱沉沦”。I本“提纲部分”,则比较复杂,先一段散说加一段七言韵文,讲述佛祖传经,“第一相传度人经,第二升天得道文。三传佛门大悲忏,四传相投血湖盆。五传心经念一卷,地狱爹娘早超升”;再一段散说加七言韵文,讲述血湖宝卷功德,劝人行善;最后再一段散说言血湖经卷为如来佛祖留下,加一段四句偈子赞颂诵经之妙。
J本已亥年常熟余鼎君汇编本《血湖宝卷》的开卷部分,包括“开卷偈”“提纲”“举香赞”。J本《血湖宝卷》的开卷偈与A本、B本、I本都类似。J本“提纲”部分,则以散说形式讲血湖宝卷的由来,“俚本血湖宝卷,是地藏王菩萨召集十殿王官、十八狱主、判官鬼使、牛头马面、庞居目莲,慧眼看到,大地妇女生男育女,造下罪孽,便纂成血湖卷一部”,并奉劝世人,“血污衣衫勿要腊河里洗汏,冲犯三光”,最后再念天尊号,“大圣荡池血湖天尊 阿弥陀福”。J本“举香赞”也与A本和B本不同,第一枝香敬地藏和十王,第二枝香敬神明,第三枝香言明血盆斋意。且不同于其它文本,该本有两段“举香赞”,第二段“举香赞”前,先用散说插入了一段金山祖师三徒弟的故事,讲这三徒弟到地藏殿上接受血湖宝卷,于各地劝化妇女。然后接一段韵文形式的“举香赞”,且这段“举香赞”有明显的仪式性特征。摘录如下:
“血湖池 最苦伤 鬼使巡察在两旁
手执钢叉狼牙棒 拷打罪魂不饶放
只为生
男并育女 污秽三光造孽障
孝子超度礼十王 为娘方能出苦伤
一枝清香炉内焚 今日亡魂转家门
阳上孝子来超度 △△亡魂出苦轮
二枝清香焚炉心 孝子贤媳泪淋淋
今日△△讲经台 拔罪消愆罪孽轻
三枝清香敬地藏 指引亡魂上西方
十殿阎君亲发放 佛法无边放毫光”
L本常熟徐菊珍《血湖宝卷》复印本的开卷部分,包括“安坛”“提纲”“举香赞”。L本《血湖宝卷》与J本《血湖宝卷》相似度很高,在血湖宝卷由来,以及香赞韵文部分,都高度重合。但也有一些不同,其一,L本开头不是“开卷偈”,而是一段七言韵文形式的“安坛”,“清香一炷在佛台,幽冥教主坐莲台。目连居士分左右,十殿慈王各登台。血湖池内众亡魂,地藏慈悲度众生。超度亡魂登仙界,极乐国内去安身”;其二,L本《血湖宝卷》中将第二段香赞文与“血湖池 最苦伤”几句分开,并插入了一段目连寻母至血湖地狱的散说,且还将“手执钢叉狼牙棒 拷打罪魂不饶放”一句改成了散说;其三,L本讲唱中不再有念诵“大圣荡池血湖天尊 阿弥陀佛”的部分。
(二)简单化的开卷
D本李德生癸酉年抄本《血湖宝卷》的开卷部分则比较简单,只有一段七言歌赞:“炉内乍热放毫光,普照十方透上苍。上请诸佛来赴会,下敬幽冥地藏王。带领护法父员外,目莲圣僧救娘亲。刘氏青提临法会,宣扬宝卷留才思。”( Changshu Press and Publication Bureau of Culture 2015 ,Vol. 2,1116)从意思来看像“安坛”的内容。
M本李德生壬午年抄本《血湖宝卷》的开卷部分与D本《血湖宝卷》相似度较高,也是一段七言歌赞,且后四句与D本一样。但M本前面多了四句,“观音菩萨下上来,四处黄花遍地开。远远听见木鱼声,在堂1大众贺如来(南无连池海会佛菩萨2)。天也开来地也开,血湖宝卷请当台。在堂大众弥陀念,解消八难免三灾”,从意思来看,前两句为“安坛”的内容,后两句为“开卷偈”的内容。
H本余鼎君辛卯年复印本《血湖宝卷》开卷部分也比较简单,只有“开卷偈”:“血湖宝卷初展开,地主菩萨降临来。朗诵天号清净贺,斋主今日又消灾。堪叹人身不久长,光阴迅速偏时间。为人早把弥陀念,净土莲香藕花开。普劝妇女修行善,错过人身何处来。大限到来无藏躲,何不早早念如来。”
K本无锡杨义廷抄本《超升宝卷》开卷部分更简单,只有四句韵文形式的“开卷偈”,“超升宝卷将展开,佛天神圣坐莲台。斋主虔诚来供养,九祖升仙到蓬莱”。
三、不同《血湖宝卷》文本的故事情节对比
在已有的这些《血湖宝卷》文本中,从故事情节上大致可分为两类,第一类是较为完整地讲述了目连救母故事的,其故事情节大致可分为三大部分,即人间因果、地狱救母、目连转世;第二类则是只选取了目连破狱救母部分的故事,文本重点在于描述血湖地狱和目连破狱上。第一类的文本有C本《血湖宝卷·中国靖江宝卷》,D本常熟李德生癸酉年抄本《血湖宝卷》,K本无锡杨义廷抄本《超升宝卷》,M本李德生壬午年抄本《血湖宝卷》。第二类的文本有A本周素莲抄本《血湖宝卷》,B本《大藏正教血湖宝卷》,H本常熟余鼎君辛卯年复印本《血湖宝卷》,I本常熟余鼎君辛未年抄本《血湖宝卷》,J本常熟余鼎君汇编本《血湖宝卷》,L本常熟徐菊珍复印本《血湖宝卷》。
以下就分人间因果、地狱救母、目连转世三大部分,对不同《血湖宝卷》文本进行故事情节的对比与分析。
1.目连托生,傅相之死:
在第一类的《血湖宝卷》文本里,故事多是从目连的父亲傅相的故事开始写起。在C本《血湖宝卷·中国靖江宝卷》的开头里,写到灵山小元祖师下凡点化傅相,劝他修行,但傅相以俗事推脱,故后面小元祖师使仙法让傅相在房屋上梁时意外横死。
在D本李德生癸酉年抄本《血湖宝卷》的开头里,却写傅相自小修行念佛,某日遇到一个在园地挖萝卜的和尚,和尚吃了萝卜便死在园里,父相将和尚安葬后,夫妇二人夜里梦见这个和尚,后刘氏便怀孕在身,生了一儿取名萝卜。萝卜长大成人后,又来两和尚募化,父相便叫刘氏一同受戒皈依,待和尚归山后,傅相也与刘氏告别,三日之内便离世了。M本李德生壬午年抄本《血湖宝卷》开头所讲的傅相故事与D本相同。
在K本杨义廷抄本《超升宝卷》的开头里,则写傅春生性吝啬,欺贫重富,但为求子嗣转而吃斋礼佛,玉皇上帝得知后命东岳案下查傅春前生善恶,知其前生也行善后,命太白星君把欢表罗汉送与傅春为子,并减傅春寿命一纪,后刘氏夜梦和尚入闺房,有感而孕,生下目连,取名罗卜,取以罗汉降生吉祥之兆。罗卜七岁时,傅春便病重而死。
从这几个关于傅相的故事情节文本中,可以看出有两种类型,第一种是D本、K本、M本这类,重点在于写目连的奇异出生,突出目连是罗汉转世,并且解释了“萝卜”这一名字的由来。这一故事情节与光绪二年刻本《目连三世宝卷》中的一致,也与在靖江流行多年的《目连救母宝卷》中的故事情节一致。第二种则是C本《血湖宝卷·中国靖江宝卷》这类的,重点突出傅相因不修行礼佛而死,而对于目连的身世只一句金身罗汉转世便带过。此外,K本《超升宝卷》中还有一点比较特别,赐子给傅相夫妇的是玉皇大帝,这或是受当地民间道教信仰的影响。
2.目连出家,刘氏开荤:
傅相死后,《血湖宝卷》的故事情节就推动到目连出家修行,母亲刘氏在家破戒。在C本《血湖宝卷·中国靖江宝卷》中,傅相被安葬后,小元祖师便到傅相家门口,让目连三年后去九华山修行,三年内,目连把房屋改做庙宇,塑佛像,遣散仆人,三年后,目连便离家去往九华山修行。目连走后,刘氏弟弟刘贾上门诱劝刘氏开荤,刘氏破戒开荤,宰杀猪羊,打碎罗汉。目连师傅地藏能仁告诉目连,刘氏在家开斋破戒,造罪如山,并说只要目连回家,刘氏便要归阴。目连坚持回家,地藏能仁便赐他钻天帽一顶、腾云鞋一双、禅杖一根、摩诃钵一个、袈裟一件、明珠一颗。目连回家后询问母亲是否开斋破戒,刘氏撒谎说没有,说如若破戒便永堕狗胎。立时,刘氏便被目连的护法韦驼用降魔杖杵死。
在D本李德生癸酉年抄本《血湖宝卷》中,傅相死后,刘氏弟弟刘贾来到目连家,先是接管目连家钱财,又是劝刘氏把目连送往禅院,最后则是劝刘氏开荤。目连听说母亲开荤,回家劝刘氏却不听,无奈回到禅院中。冥府阎罗天子便差牛头马面捉拿刘氏和刘贾。这一情节,M本李德生壬午年抄本《血湖宝卷》与D本相同。在K本杨义廷抄本《超升宝卷》中的情节也与D本M本相差不多,但有一些不同之处,如目连出家是因劝母不要开荤失败而灰心自发前去禅院修行,刘氏最后也不是被牛头马面带走,而是因经常与刘怀仁争吵而病重归西的。此外,在K本里,也比D本和M本增加了许多细节,如增加了老人傅安这一角色,再如关于目连于禅院修行部分也增加了目连广行劝化之事的内容,且还加了一段劝善文。
总的来说,D本、M本和K本的故事情节基本保持一致,只是K本的细节更多,劝善意味更浓厚,但三个文本的重点都放在目连修行和劝母上,C本则不同于此三本,C本的重点放在刘氏开荤破戒上,用了大段的散说和韵文来铺排刘氏因开荤犯下的罪过。
(二)地狱救母
目连地狱救母是《血湖宝卷》的核心故事情节,在前文提到的第二类《血湖宝卷》文本,多是直接以目连地狱寻母至血湖地狱为头开启故事的。总的来说,第一类《血湖宝卷》文本因为更偏向于《目连宝卷》,故与第二类《血湖宝卷》文本在地狱救母这一部分也有很大的不同。第一类《血湖宝卷》文本的地狱救母情节模块,一般含有刘氏赴冥、阎王审判、西行求佛、目连游冥、破狱救母等情节单元。第二类《血湖宝卷》文本的地狱救母情节模块,则一般含有血湖缘由、女魂诉苦、灵山赐宝、破狱救母等情节单元。
1.第一类《血湖宝卷》文本中的地狱救母情节模块:
D本李德生癸酉年抄本《血湖宝卷》中,牛头马面将刘氏押往血河池,刘氏询问狱中女魂此生作何冤孽,一众女魂言生产后不净冲犯神灵,接一段哭五更的韵文。然后牛头马面将刘氏押往阎王殿前,路过层层地狱,最后到达森罗宝殿。阎王爷审判刘氏,刘氏说是刘贾之错,阎王便也将刘贾捉来审问,最后将二人押入地狱受罚。目连安葬刘氏,诵经报答母亲养育之恩,接一段报十重恩的韵文。随后目连西行寻母亲,观音菩萨设计试探目连真心。目连投身天河,脱去梵胎。目连到达灵山雷音寺,参拜如来佛,得知母亲狱中受苦,如来赐他衣、钵、锡杖。目连游冥寻母,走过刀山、奈河桥、恶狗村、望乡台、孟婆亭、枉死城、血湖池、锯解地狱、鸡鸣山、油锅地狱、牵磨地狱。最后目连来到阿鼻地狱,用锡杖破开城门,放走一众孤魂,寻到母亲。M本李德生壬午年抄本《血湖宝卷》与D本一致。
K本杨义廷《超升宝卷》的大致情节与D本相同,但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其一,目连西行寻母的动机不一,在D本中是因为思念母亲养育之恩,在K本中则是因为刘氏托梦,说自己在铁围阿鼻地狱受苦,目连见母受苦,才西行前往灵山拜求佛祖施法救母,并增补了许多对目连西行路上艰辛的描述。其二,西行路上所遇不同,在D本中是遇到了观音菩萨的设计试探,而在K本中是碰见了多罗太白星,其让目连往东北方向去,寻一座小西弥山中的悟真禅院,求其中高人赐他法宝,助他到阴司地狱。其三,目连脱去凡体的方式不同,D本是目连跳入天河才脱去凡胎,K本则是吃了多罗太白星所赐的灵丹,便脱去凡体俗骨。其四,目连到达地狱的方式不同,D本中是得到了佛祖所赐衣、钵、锡杖的帮助,顷刻便到了幽冥地,而K本中佛祖赐下的是通行牒,目连通过阴阳交界地,由一身穿道袍、手执长旛的童子指引,到东岳大帝案前,对了牒文,才到冥府地狱寻母。其五,目连幽冥的内容不同,D本中没有游历十殿的演唱段落,但K本中详细描述了目连游历十殿的经过,所占篇幅较长。并且,目连游完十殿、血湖后,到了沃焦山酆都大帝殿,投了关文,大帝才吩咐引路童子带目连去铁围城。目连在铁围城中并未寻到母亲,又去九华山拜见地藏,地藏说其母在东岳大帝执掌的阿鼻地狱中。目连再下幽冥,又路过枉死城、破钱山、孟婆亭、奈何桥,仍到东岳大帝殿前。东岳大帝让他去阿鼻地狱十九层,目连破开地狱救得母亲,引路童子让刘氏去功德池内洗浴,清净污秽,恢复原貌。其五,关于血湖池的描述段落排放的位置不同,在D本中是放置在刘氏赴冥中,而K本是放置在目连游完十殿后。
就K本中与D本不同的地方,可以很明显看出K本融合了道教与佛教信仰。“多罗太白星”这一名字,“多罗”是佛教词汇,“太白星”则是道教的神仙,故从这一名字就能看出佛道信仰的融合。目连吃灵丹以脱却凡胎,也是道教丹道思想的体现。此外,目连下地狱使用的牒文、关文,引路的童子,见到的东岳大帝,最后的沐浴全形,皆是道教超度仪式中的元素。
C本《血湖宝卷·中国靖江血湖宝卷》比较特殊,与D本、K本、M本皆不同。C本中,刘氏死后,目连为母守了头七,便准备入地狱寻母。然后插入了一小段刘氏赴幽冥的唱段,接着便是目连游十殿的唱段。游完十殿,目连仍不见刘氏,便询问地藏王刘氏下落,地藏言刘氏在十九层地狱枉死城中,汝州城追阳县血湖池中。目连拜别师傅便来到枉死城外,用锡杖破开城门,见到血湖池。C本此处用了一段韵文唱段,“目连足下就腾云,地狱里面寻母亲。身穿袈裟佛家宝,明珠锡杖手中存。明珠照见天堂路,锡杖振开地狱门。前面来到追阳县,一座血湖好惊人。昔日目连游地狱,称念地藏血湖经。斋主孝男孝女点香烛,端身正坐听经文”( You Hong 2007 ,Vol. 1,417),紧接着便展开了血湖地狱相关的情节,又与第二类《血湖宝卷》文本比较类似,也是包含了血湖缘由、女魂诉苦、灵山寻佛、破狱救母等情节单元。但靖江通常是在妇女生前的血湖会上宣讲《血湖宝卷》,以预修自己死后的功德,使自己死后不入血湖地狱,因此在C本《血湖宝卷·中国靖江宝卷》中,就有明显的仪式性环节,如:
“斋主家孝男孝女到佛前喝了三口苏木水,也算报母养育恩。
喝了一口少一口,喝了一分浅一分。
苏木水喝得干干净,罪孽没有半毫分。”( You Hong 2007 ,Vol. 1,427)
这体现的是血湖会上由孝男孝女喝血湖水的仪式环节。
再如破狱仪式环节:
“破血湖偈言:
法界圣凡,冥阳斋檀,所奉如来,宣说破血湖偈言,唵啰谛,婆娑诃,右具真言狱偈,须下地狱,主者奉如来敕令,速开东门刀山,南门火坑,西门金刚,北门寒冰,中央奈河,血湖,普方XXX一位善人,出离地狱,都仗佛光,万罪消除,千灾殄灭,永保长生,全仗一日功勋,四时康泰,信受奉行。破赦!
三星惶惶,原始开光。
有罪无罪,赦出此方。”( You Hong 2007 ,Vol. 1,427)
2.第二类《血湖宝卷》中的地狱救母情节模块:
在第二类《血湖宝卷》中的六个文本里,A本周素莲抄本《血湖宝卷》, B本《大藏正教血湖宝卷》,H本余鼎君复印本《血湖宝卷》,三个本子结构一致,相似度较高。这三个《血湖宝卷》文本都只是借用了目连救母的故事,而没有展开故事情节,且借用的部分可以分成四段:第一段,目连寻母至血湖池,以此来展开对血湖地狱惨状的描述,以及解释妇女死后入血湖地狱的缘由,其中会加入阎王审判血湖女魂的情节;第二段,目连询问血湖地狱为何无他母亲,为何皆是女子,以此再讲一遍妇女生前罪业;第三段,目连听闻狱主所言,痛哭流涕,思起母亲生育养育之恩,以此展开对妇女十月怀胎艰辛历程的描述;第四段,目连去往灵山求拜佛祖,佛祖赐下锡杖、明珠,目连用法宝破开铁围城,血湖罪魂纷纷超生。以此四段故事情节,串联起整个血湖宝卷,中间再增补细节,并且还有固定的韵文唱段,如《哭五更》《十月怀胎》《血湖忏悔文》《金字经》等。
在这三个《血湖宝卷》文本里,这些固定唱段所分布的位置也是相同的。都是第一段,《哭五更》—吃血水—《哭五更》;第三段,《十月怀胎》;第四段,《血湖忏悔文》;最后,《金字经》。唱段的内容也相差不多,只是一些措辞不太一样。此外,B本《大藏正教血湖宝卷》中没有完整的《般若波罗金字经》,但最后散说里提到了,“目莲忏悔功德完成,超生极乐国中。西竺迎接佛放光,地狱变天堂,血湖池内妇女尽超升。般若波罗金字经,普劝人世贤良女子报娘恩。烧香发善心,持斋戒,十八重地狱变莲台”( Changshu Press and Publication Bureau of Culture 2015 ,Vol. 2,1114)。
I本余鼎君辛未年抄本《血湖宝卷》,虽然也是借用了目连救母故事,也可以按上述三个文本分成四段,但并没有《哭五更》《十月怀胎》《血湖忏悔文》《金字经》这些内容比较固定的唱段。I本的文本内容可以概括为:目连救母来到狱边,描写血湖地狱之惨状,及血湖女魂生前所造种种罪孽。后讲十殿阎王审问罪魂,劝在世妇女要敬天地、敬家堂灶界、敬父母公婆、烧香念佛,以及遵守产后禁忌,如不可河中乱洗衣、不可朝太阳晒脏物。又讲尧之长女、舜之妻娥皇生前作恶,死后入血湖受罪。又讲血湖池内女魂受罪,受拷打,喝血水。再讲到目连见娘亲不在此狱,询问血湖狱主此间亡魂在阳间作何罪孽,又将妇女生育不净,冲犯神灵之罪讲唱一遍。目连听后痛哭流涕,思娘养育之恩,奉劝世人早请僧道做功德超度双亲,然后自己把真言念一遍,超度血湖诸罪魂。目连见寻母不到,去到九华山叩求师傅地藏王菩萨,地藏王赐他锡杖和明珠,说刘氏在第十九层地狱,目连便用法宝破开铁围城十九层地狱门,血湖化作宝莲池,红白莲花开满铁围城。最后一段韵文收卷,念南无本尊地藏王菩萨佛号。可见,I本不仅没有固定的唱段,且还有其他《血湖宝卷》文本中未有的尧舜之妻娥皇的内容,并且目连超度血湖罪魂的方式也不是锡杖破狱,而是念诵经文。
除I本外,J本余鼎君汇编本《血湖宝卷》和L本常熟徐菊珍复印本《血湖宝卷》,也比较特殊,这两个文本的故事结构与A、B、H本不同。在J本和L本中,刘氏所在的地狱并不是其他文本里所讲的十九层地狱,而就是在血湖地狱中。在这两个本子里,都是首先简短讲了下刘氏生前开荤杀生之事,L本中篇幅要稍微多一些,且还讲刘氏有生育不净之罪,这是J本中没有的。然后便写目连见娘受苦,恳求阎王设法营救。狱中女魂则想到生男育女,死后还到阴间。后面接着便讲十月怀胎之苦,该部分从一月讲到十月分娩、养大成人,每一月都是一段散说加一段韵文的形式,篇幅占比最多。在J本中,于十月怀胎文后,插入一段脱红裙,在L本中无。然后讲女魂在血湖中受罪,接《哭五更》。最后一段韵文收卷,I本中还要念“南无本尊地藏王菩萨 阿弥陀佛”,L本中则是“为上伏救苦音 地藏萨设经魂 愿普脱血湖苦亡魂上云端”。
J本与L本相似度高,大概是因为这两个本子都是在常熟女性死后的“五七”法事中所运用到的《血湖宝卷》文本。如J本卷末有:“思量今生无报答,五七宣卷报娘恩。佛前宣讲血湖卷,救度娘亲出苦轮。”再如L本开头有:“五七宣卷佛门开,超度XX座莲坛。血湖宝卷佛前念,血湖池内罪孽尽消开。”卷末有:“娘养孩儿千般苦,今朝衷心报娘恩。思量今生无报答,五七宣卷报娘恩。”因此,余鼎君编汇本《血湖宝卷》与徐菊珍复印本《血湖宝卷》当同属于一个版本,且在常熟一带流传较广。